
由甄子丹主演的《葉問》,僅僅在上影之後十八日,就在香港高收二千零四十二萬元的票房,聽聞更在籌備開拍續集,可見功夫片,仍然是香港電影不可或缺的片種。
的而且確,香港過去超過半個世紀的功夫片實在地反映了香港電影觀眾的一份功夫情意結。不管是粵語片年代的關德興,抑或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李連杰,觀眾都因為《黃飛鴻》系列而對這兩位演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此之外,因為功夫片而成名的電影人亦不勝枚舉,當中劉家良、袁和平、洪金寶、成龍更是其中之表表者。可見,功夫片確確實實極之適合香港觀眾的脾胃;不然,以上提及過的名字最少亦不會在觀眾的心目中與功夫片扯上任何關係。
有人說,正因為香港乃是一個中國人社會,而中國人一向獨有的那套武術哲學,成就了香港功夫片的個性,更讓香港的功夫片在外國成為鮮明代表中國人特色的片種。每有一套香港功夫片或者該片的武打演員在海外揚威,香港的觀眾亦會因此而倍感自豪。雖然香港觀眾熱愛功夫片,但他們大部份對武術卻認識不深,更少有身體力行學習武術,而以習武作為長期的自我訓練者,更是少之又少。以此與外國的情況相比,外國人卻有着一份另類的功夫情意結。
有很多外國人同樣熱愛功夫片,而李小龍在七十年代所拍過的那幾部電影,更是很多外國觀眾對功夫片有所認識的入門。香港觀眾對李小龍當然不會陌生,他的名字像以上所提及過的電影人一樣,與功夫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李小龍對香港觀眾的影響,大部份都離不開電影及民族主義的範疇。電影固然讓李小龍成為蜚聲國際的武打巨星,但他的電影更讓外國觀眾認識到一個更深層次的李小龍,而及他那套自創的武術哲學-截拳道。
如果有機會留意一下,在外國習武的人,學的並非一定是中國武術,更有可能不諳中國文化,但一提到李小龍,便頓時讓他們感到一份莫名其妙的共鳴。可以說,就算一個只學過西洋拳的外國人,都會對這位巨星懷着一份肅然起敬。對李小龍的這份起敬,並非單單因為他有着快如閃電的身手,而是因為他道出了,也示範了「真誠去表達自己」這個所有習武之人都嚮往的終極境界。
其實,「真誠去表達自己」這個概念,頂多只可以說是李小龍的「重新發現」,而他只是將這個「重新發現」的概念套用在武術上罷了。
何出此言?《中庸》有道:「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其實習武亦然,而李小龍所說的「真誠去表達自己」正與《中庸》這番說話不謀而合。作為一個習武之人,最後所追求的並不是什麼「天下第一」,而是追求對自己精神上的提昇,做到將自己所學過的武藝,融會貫通,化作自己的一部份。要做到這一點,就要對自己有所要求,非有「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不可。
很奇怪,在李小龍未創「截拳道」之前,練武的人就好像從來沒有想過「真誠去表達自己」這個道理。其實並非之前沒有人想過,只是尚未有一個有魅力的人向世人宣告而已。而李小龍,向世人宣告這個二千多年前早有人想到的道理,讓世上所有習武之人在此時才如夢初醒,好像世上從來未有過《中庸》一樣。
李小龍之所以為巨星,並非因為他拍了幾部至今仍然不乏觀眾的功夫電影,亦非因為他是什麼「打遍天下無敵手」,更非因為他是所謂的什麼「可敬的中國人」,而是因為他向世人宣告了一套武術的「普世價值」,就好比牛頓向世人宣告「萬有引力」這個由古至今世人都受其主宰,但又從不察覺的定律。李小龍這套「普世價值」改變了以往武術界那些「坐井觀天」的看法,更影響了日後世界各地武術的發展。沒錯,香港電影成就了這夥巨星,但這夥巨星卻在電影以外,為世人展現了一個不一樣的武術國度。
一九二九年諾貝爾文學奬得主托馬斯‧曼曾經說過:「我在哪裡,哪裡就是德國。」想一想香港電影觀眾的那份「功夫情意結」,再看一看世界其他地方對李小龍的那份景仰,便會對托馬斯‧曼這番話有更深一層的體會。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六日載於Yahoo!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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