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篇文章的題目名為「無題」,非無題也。
在過往,中國詩詞文章皆有無題之作。隨便翻一本唐詩結集,都不難找到兩三首無題詩。再看宋詞,則多數作品更只配詞牌,而無另外起題。就算《古文觀止》中的瑰麗文章,雖然每篇都有題目,但其中有不少則為後人為之補上。試問韓愈給韋舍人寫信時,會以《應科目時與人書》為題乎?
時至今日,無題之作更比比皆是。歌星有無題的歌,如王菲、盧巧音。報紙專欄,亦偶能看到無題文章。至於網誌,更不乏無題之作,同一個作者一個月之內上載超過三篇無題,亦不足為奇。
原本在創作之前起題,是為求讓心中那些像電光火石般的靈感,化做一個題目,讓內心的思緒在題目定下的國度之中徐然醞釀。而一篇作品的題目,往往更是整篇作品之精神所在,可謂有「畫龍點睛」之妙。
但人生有時所遇到的事往往就難以言諭,更有時不可思議。你感受到這些事的存在,但又難以用筆墨形容。譬如李商隱,在那個「昨夜星晨」,遇上一個青樓女子,緃使事後為她留下了數行詩句,但究竟那夜對她是一往情深,仰或只是醉後輕狂,恐怕連李商隱自己都難以說清。儘管「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已為千古絕句,後世亦難為之補上一個妥貼的題目。
但今時今日在坊間湧現的無題作品,就難以與李商隱的寥寥幾句相提並論。一首歌詞無題,一時三刻可能顯得份外出眾,但往往就不能成為主打。一篇專欄文章無題,大概是作者在死線之前想不到題目,又為趕及付梓,索性以無題名之,但往往不隔數天便遭讀者遺忘。網誌那些無題之作,更難以介定其所為何事,究竟是作者無聊,沒有特定想講的事,還是世上其實有很多人都以為自己都是李商隱,而附庸風雅一番?
不過,請恕在下直言。如果你的才情不及李商隱,就請不要故弄玄虛吧!無題,只顯很你更平庸,就好比一個二十歲都未出頭的小伙子故作不羈,以為自己有着七十歲的從心所欲不踰規。文無定題,則難成佳章,有如人不立志,則難成大器。其實,立志就是為自己的人生先定下一個題目,然後在你人生的每一刻,以既定的題目,試圖將自己的人生化成一件可教後世讚歎的作品。
如果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篇文章,古今中外的偉人死後給我們留下來的,便是一篇又一篇自成一格而又可一不可再的美文。平庸之輩,充其量只不過是被扔到故紙堆中不為人知的「無題」。
(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二日載於Yahoo!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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