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5日

童話的最後一頁


在大部份歐美國家,有不少父母都會在這段聖誕假期與自己的孩子共叙天倫,一起吃一頓豐富的聖誕晚餐,互相交換一份份溫馨的聖誕禮物,更有一個少不了的環節,就是父母在孩子熟睡之前於床邊以慈祥的聲線為孩子細說一篇童話。

以前香港的父母很少會有這種在孩子睡前講童話的習慣,但現在亦慢慢有許多年輕的香港父母仿效這種外國人的做法。如果你的父母未曾在你兒時為你說過一篇童話,那你有福了!因為,你未曾在兒時受到這些童話的美滿結局所瞞騙,讓你在成長之後對這個世界添上多一分失望。

每本童話故事書的最後一頁,往往都是大團圓收場。王子和公主以後都過着快快樂樂的生活、勇士消滅了惡龍而拯救了所有村民、迷路的小狗最終找回了自己的狗爸爸和狗媽媽,都是耳熟能詳的童話結局。其實,每本童話故事書真正的最後一頁,都不是印在書中,往往是留待聽過這些童話的孩子長大以後,在不知不覺的一天,悄悄地潛入到他們的心中。這真正的最後一頁告訴他們,童話從來都不是一個大團圓結局的故事,它只不過是人生所有悲劇的序章。

王子和公主以後都過着快快樂樂的生活,只不過是公主被王子抱進懷中之時在她心中的一廂情願。其實王子對公主亦許下了讓她一生快快樂樂的承諾,只不過他把這個諾言,濃縮成那短短的一夜春宵。王子對公主的傾慕之心,就有如食客對一場盛宴的口福之欲,試問一個已得飲飽食醉的食客,又安會留戀那場盛宴過後的杯盤狼藉?王子到最終都是拋棄了公主,而公主經過漫長的以淚洗面之後,終於明白,為何她那個夜夜照着魔鏡的後母會是如此歹毒,因為只有保証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才可以牢牢扣住男人的心。

勇士消滅了惡龍而拯救了所有村民,只是一個在樹蔭下托着腮的牧羊少年所發的白日夢。有一日,他得嘗所願,被所有村民推舉去獵殺一頭襲擊村莊的黑熊。村民給他遞過一把生滿鐵銹的鎌刀,便速速關上大開,好讓這個牧羊少年完成他那個「屠龍」的夢相。牧羊少年瞄着黑熊,深深吸了一口氣,便以疾步衝前,揮着鎌刀往黑熊劈去。說時遲那時快,黑熊已一掌撲向牧羊少年,撕開他的肚皮,繼而吃下他那副五臟六腑,便揚場而去了。黑熊走了之後,村民繼續過着安樂的日子,而那牧羊少年被吃了五臟六腑的屍首,便繼而成為蛆蟲的大餐。

迷路的小狗最終找回了自己的狗爸媽,這不過是小狗在迷路的第一天哭着許下的願望。在迷路的第五天,他嗅到一股燒雞的肉香。他隨住肉香,直至那烤着燒雞的熊熊烈火,便遇上一班狗山賊,正準備強暴一隻剛刧回來的狗女。狗山賊發現小狗,馬上把他擒下,並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棄屍荒野;二是同流合污,保証一齊大杯酒,大塊肉。小狗心想,走了五天,又餓又累,與其被棄屍荒野,倒不如孤且一擲。那一刻的決定,換來了小狗的一線生機,更換來了狗女那個長夜的哀叫,卻換不了與狗爸媽團聚的那天。今天作為寨主的他,莫說當日涕淚滿面時誓要尋回狗爸媽所下的決心,就連狗爸媽的模樣,都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可能你會覺得童話之所以為童話,正因刪去了有如以上我所作出來的那些「變態」結局,可讓孩子透過這些「上集」享受着「無污染」的童年。如果你覺得「刪去」便沒有問題,那一部遮去了演員重要部位的成人電影就應被視作為老少咸宜,那一齣剪去了血腥片段的暴力電影便應可當作兒童的消閒娛樂。如果你覺得以上講法有問題,那為何你會覺得這些刪去了現實最後一頁的故事,就可以變成讓父母給孩子睡前細說的童話?把最後一頁刪去,是否想讓孩子在長大以後,怨恨當初為何會如此愚蠢,相信那些所謂的大團圓結局會在現實之中出現?

再者,刪去了的那些所謂「變態」結局,其實又有何變態之有?難道你在現實中沒有見過,於愛情受到重創而變得心地歹毒的女人?又或者你在現實中沒有見過,心中空有夢想,到最後被一眾小鬼推到險境之中,而做了一隻爛頭卒的初生之犢?甚至或許你在現實中沒有見過,最初因為一時迷失方向而走了歪路,到最後連初衷都忘了的人?你是否以為把這些結局刪去,就同時可以刪去孩子成長以後所會遇到的不幸?請不要天真,因為你並非活在童話世界。

如果我有孩子,我會教導他們,童話只是一個哄小孩入睡的故事。在睡夢之中,你們或許會做了一個「給王子疼愛一生」的公主,做了一個「為民請命」的大英雄,又或者做了一隻在迷路之後「必然地」尋回狗爸媽的小狗。你們也許不想夢醒,但到了最後都是不能幸免地要把眼睛張開,看着這個充滿了遺憾的世界。你們可以為現實中的夢想勇往直前,但永不要以為這些夢想會像在童話中那樣容易實現。

孩子,早一點睡吧!可能這樣可讓你們在完美的夢境之中得到多半句鐘的繾綣,但可不要忘了早起!因為早睡早起,才合乎人類本來的生理時鐘。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載於Yahoo!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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